一张照片里,存的可能不只是你看到的画面
你打开一张照片,看到的是一个画面。这是图片格式存在的全部意义,也正是文件里另外那一半长期没人注意的原因。
想直接看自己的照片而不是听我讲,把一张图拖进 图片元数据查看器 就行。它会把找到的字段全部列出来,全程在浏览器里完成,不用装软件,文件也不会上传。
pic2kb 是我做的一套在浏览器里跑的图片工具。前阵子我给它加了个元数据查看器,起因很简单——我自己想知道:随手拍的那些照片,里面到底有什么?我原本以为也就十来个字段。结果第一张照片拖进去就列出了四十多个,横跨三套不同的标准,其中一套我此前压根没听说过。
“一个画面”和”一个文件”之间的这段差距值得补上,因为看不见的那半边不是垃圾数据。其中一部分确实有用,另一部分则是一张照片能说出比你想的更多东西的原因。
一个文件,两样东西
相机或手机保存一张照片时,会往同一个文件里写两块内容:
- 像素——画面本身,压缩后的结果。
- 对这些像素的描述——它们是怎么被拍下来的,用的什么设备,什么时候,在哪儿。
第二块就是通常说的元数据。它是自动写入的,你从没为它打开过什么开关,而大多数人用的相册应用也从不提它——所以它给人的感觉就像不存在。
里面到底有什么
这些字段分成几组,分组看之后,那个庞大的数量就说得通了。
设备。 相机厂商、型号、镜头,还常常包括机身序列号。正是这个字段让一张照片能指认出到底是哪台机器拍的——如果你用同一台相机拍了很多照片,别人就能把它们全部关联到同一台设备上。
曝光。 光圈、快门速度、ISO 感光度、焦距、闪光灯是否触发、曝光补偿、测光模式。这是摄影的人最在意的部分:它记录了按下快门那一刻做出的所有判断,也是为什么一张你喜欢的照片能告诉你它是怎么拍出来的。
时间。 精确到秒的拍摄时刻,而且常常精细到秒的小数部分,外加一个时区偏移。时区偏移比看上去重要得多——即使文件里没有坐标,它也能把你的位置缩小到某个区域。
位置。 如果当时相机应用有定位权限,经纬度与海拔就会被写进去,精度通常在几米之内。有些文件还会记下镜头朝向哪个方向。
编辑与版权信息。 最后保存这个文件的软件、作者与版权字段、编辑历史,某些格式里还有一张缩略图——它可能是你裁剪之前那一帧的副本。
三套标准,不是一套
一张照片能装下这么多,是因为它用的不是一个容器。
- EXIF 是摄影那一套:设备、曝光、时间、GPS。它以编号标签的形式组织,所以很紧凑,但也因此能承载的内容种类有硬性上限。
- XMP 基于 XML,灵活得多:编辑历史、作者、版权,以及某个应用自己决定要记下的任何东西。
- IPTC 来自新闻与出版行业,人类可读的文本一般存在于这里:说明文字、关键词、城市与国家名、创作者与署名。
三套可以同时待在同一个文件里。当你看到一张照片既有坐标、又有明文写的城市名,通常就是这个原因:坐标来自 EXIF,而城市名是某个软件在最后一次处理时以文本写进 IPTC 的。
什么情况下里面是空的
一张照片没有任何元数据是正常的,原因也很平常:
- 它被上传到了会重新压缩图片的平台。 多数大型社交平台会在服务端重新编码,过程中把元数据丢掉。
- 它是截图、图形或导出图。 没有东西拍摄它,自然没有东西可记。
- 它被人特意清理过。 清除是删除数据,不是把数据藏起来。
最后这点值得多想一下。清理文件是不可逆的——数据一旦没了,你手上的就只有那份清理过的副本。这也是为什么值得留一份没动过的原图。
为什么值得看一眼
两个原因指向不同方向,但都是真的。
第一个是:这份数据是学习自己照片最实用的途径。一张照片拍得好,拍出它的参数就躺在文件里。这是摄影的人在乎它的原因。
第二个是:文件知道一些你没告诉任何人的事——你在哪儿、用的什么设备、精确的时间点,还有足够把这张照片和同一台相机拍的其它照片串起来的标识信息。这些在画面里全都看不出来。这也是我最开始做那个查看器的原因:不是想检查别人的图片,而是想知道我自己的照片在发出去之前,身上都带着什么。
这个落差不是格式的缺陷。只是正常使用一张照片的整个流程里,没有任何环节会让你看到文件的另一半。
如果你从没看过,最快的起点就是把这个 元数据查看器 打开,拖张照片进去读那份清单。看完之后如果想删掉其中某些内容、而不只是看看,元数据清除工具 可以在不重新编码的前提下把它们剥离掉,画面本身一个字节都不动。
如果问题变成”这些字段离开设备之后意味着什么”,那是另一篇:你的照片可能正在暴露你的隐私信息。